悠悠家乡味
◎马秀芳
周末,同学打电话邀我去她家擀“长饭”。听到“长饭”二字,一股久违的亲切感油然而生。如今大家多叫它“手擀面”“臊子面”,名字虽然规整,反倒少了那份淳朴的乡土味道。
儿时,小小的村庄,谁家若是来了贵客,不消一日,全村大人小孩便都知晓。次日一早,邻家小孩上门邀约——请客人到自家吃饭,顺带也把主人一并请去做客。若是从甘肃老家来的亲友,登门拜访时,总会带上家乡特产分赠邻里。这家送几斤炒大豆、鲜花椒,那家捎几斤细茶,或是一对精致的绣花枕套、几双好看的绣花鞋垫……礼虽微薄,情意却格外厚重。
那年月,寻常人家难得吃上牛羊肉,不像如今家里一有客人,便会煮上一大锅热情款待。彼时招待贵客,大多是宰只鸡、炸些油香,再配一盘粉条炒鸡蛋。鸡蛋都是自家土鸡产的,油香酥软,焦香诱人,常常引得孩子们垂涎欲滴。那时我们总盼着家里来客,只为能盼来一顿可口吃食。孩童心性天真,哪里体会得到大人们有时为置办待客饭菜而暗自犯难的心境。
“长饭”,是当年庄户人家能拿得出手的待客主食之一。家里来客时,我常给母亲打下手,或是烧火,或是削土豆皮,也把母亲做饭的点点滴滴牢牢记在了心里。和面时,母亲会在温水中放点碱和盐,说这样擀出来的面条筋道爽滑、入口醇香。母亲把擀好的两大张圆面皮,在木案板上晾一晾,对折成直角三角形,再从直角边开始,一刀一刀顺长细切。这着实是个技术活,稍不留神,面条就会粗细不匀,甚至断裂。切好的面条抖一抖,一把把整齐码在案板上,静待水沸下锅。煮好的面条泛着淡淡的碱黄色泽,配上羊肉炝锅的土豆丁臊子,只是回想,依旧能让人口齿生津;饭后再喝碗面汤,原汤化原食,心底说不出的舒坦惬意。
现在,人们都嫌麻烦,会手工擀“长饭”的人越来越少了。偏爱面食的人家,大多添置了家用压面机、和面机。家中待客,方便快捷的拉条子,渐渐替代了费时费工的手艺活儿。
我所在的西北小城,街头遍布各式拌面馆,干体力活的人常说:“一天不吃一顿拉条子,总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……”记得2014年在吉林白山参加为期半年的培训,虽说每日伙食色香味俱全,可心底却始终惦念着家乡的烟火滋味。培训结束返回乌鲁木齐,下飞机第一件事,便是美美地吃了一盘拌面。
那天在同学家,她和面、擀面、炒臊子,我自告奋勇帮忙切面。她颇为诧异,不常下厨的我,切面手法竟也有模有样。我笑着说,这是小时候跟着母亲学下的手艺,早已刻进心底,一辈子都忘不掉。岁月悠悠,家乡记忆里的一箪食、一瓢饮,既滋养了我们的味蕾,亦温润了往后漫漫人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