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手枣园右手镜头 沙海绿洲有位“疆南姑娘”

　　天山网-新疆日报记者 杨蕾

　　金秋九月，丰收的新疆枣红棉白。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缘的枣园、棉田里，声音清甜的“疆南姑娘”，正脚踩着松软的沙土地，举着手机，面对镜头把沙海绿洲的特色物产，讲解得鲜活生动。

　　点开短视频账号“疆南姑娘”，镜头里没有宏大的宣讲，只有沙海边缘热气腾腾的日常。

　　这个短视频账号的主理人，正是阿拉尔市叁颗枣果品农民专业合作社理事长赵闫。今年，她先后获评优质网络主播、摘得中国青年五四奖章暨新时代青年先锋奖。荣誉加身，她却说，自己最在意的，仍是把沙海边缘那些热气腾腾的日常，讲给更多人听。

　　而这一切的起点，是一个旁人看来“想不通”的决定：放弃澳大利亚的绿卡，回到戈壁。

　　放弃绿卡：一场“不算抉择”的返乡

　　赵闫的履历，曾是一路向外的。1990年出生，考入中国地质大学，又赴澳大利亚国立大学读硕士，毕业后入职澳星国际传媒做记者，手里握着通往另一种人生的“绿卡”。

　　牵住她的，是另一端的方向。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阿拉尔市，地处塔里木河上游、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缘。上世纪五六十年代，一代代军垦人扎根戈壁，在荒漠中开垦出绿洲。赵闫的父母，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务农的兵团人。

　　2017年，赵闫的父母，流转了200亩枣园，投资了一家红枣加工厂，但当年红枣价格一落千丈、资金周转困难，家里一时面临起巨大的挑战，远在大洋彼岸的赵闫得知消息后，没有丝毫犹豫，立刻辞掉国外的工作，收拾好行李踏上了返乡的路。

　　“很多人都会问我为什么选择回来，对我而言这算不上什么艰难的抉择。”9月17日，回忆起当初，赵闫语气里带着几分朴实的羞涩。

赵闫在中国地质大学逸夫博物馆拍摄的毕业照。图源：中国地质大学武汉

　　这场返乡，引来无数不解，邻里亲友难以理解她放弃海外前程，就连父亲也心疼她学业付诸东流，与她数月冷战，直言“十几年的书白读了”。面对质疑，赵闫的想法朴素地有些执拗：“刚回来时，没想过做多大的事业，一门心思想帮家里把难关渡过去，天天想着怎么把枣子种好，怎么打开销路。”

　　“我读书走出去看了外面的世界，体验过不一样的生活，但我生在这里、长在这里，我的根就在这里。”赵闫坦言，走得再远的兵团孩子，都像手里攥着线的风筝，线轴永远拴在这片沙海绿洲上。只要家乡有需要，不管飞得多远，都会毫不犹豫往回赶。

　　枣园直播间：被推着往前走的创业

　　回望创业路，赵闫坦言，自己的转型从来不是刻意规划，而是“被推着往前走”。

　　2019年底，赵闫牵头成立合作社，5个社员刚搭起架子，就遇上线下渠道全面受阻，3000多吨红枣积压滞销，传统电商来不及布局，她受三农直播启发，成了团场第一个把直播间搬进枣园的人。

“疆南姑娘”在枣园直播。受访者供图

　　那时，直播还是新鲜事物，很多农户连智能手机、网购都还不太会用。他们在地里直播，脚下是刚落下的红枣，农户嗔怪：“你们不要把我的枣子踩坏了”“你们这帮小孩子在这捣乱”。赵闫理解他们的着急，抢农时收红枣，谁有工夫听一帮年轻人举着手机扯嗓子？

　　但她偏要坚持实景溯源、真实带货，把销路一点点打开。农户听到“这帮人卖红枣做得还不错”，开始主动找上门求助，态度也从最初的抵触，变成直播时的支持与帮助，从一杯主动送上的茶水、一只歇脚的板凳、一顿热腾腾的饭菜……信任就这样一点一点攒了起来。

　　一次她跟着农户大叔在枣园直播到很晚，收工后坐对方的拖拉机回连队卸枣，拖拉机“噔噔噔”响，她举着三脚架、扯着嗓子讲，手冻得发僵。大叔看着她冻红的脸冒出一句：“你要是我闺女，我是真舍不得让你吃这份苦、受这份罪。”这句话没头没脑，却让她瞬间红了眼眶。

　　老一辈兵团人拼了一辈子，就想把孩子托举出戈壁看更宽的世界，可如果自家的孩子都不回来，等他们遇上难关，又能指望谁呢？也正是这份藏在心底的念头，成了她遇到挫折时不肯停下脚步的理由。

　　一个人的返乡，长成了一群人的留下。

　　2023年，她牵头成立了“疆南姑娘电商工作室”，将积累的电商运营、农产品营销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当地青年，累计开展技能培训30余场，年培训本地青年、返乡大学生、农户超过500人次。她手把手孵化出35名“乡土主播”，助力12名学员成功创办自己的电商小微企业。通过与职业院校共同建立实习基地，每年都有10多名返乡大学生来合作社和电商直播基地实习，为家乡培育了许多像她一样的“新农人”。

　　最早跟随赵闫创业的返乡大学生李欣说：“最开始我只是想在家乡找一份安稳工作，完全没想过自己能成为年销数百万的电商主播。”从帮家里渡难关的姑娘，到带着一群人往前走的带头人，赵闫走过的，是一条被需要推着、也被需要留住的路。

　　镜头里的兵团：生活的溢出

　　红枣始终是赵闫的主业。今年4月，她另开一个内容账号——不直播、不挂车、不带货，只讲纯粹的家乡故事。契机，是获评优质网络主播后，那份荣誉让她更清楚自己该承担的社会责任。

　　账号取名“疆南姑娘”：阿拉尔素有“塞外江南”之称，“疆南”与“江南”谐音；团队以女性创业者为主，她愿用柔软、温暖的视角，传递真实的南疆风貌。

　　以往直播，网友对兵团充满误解，她一遍遍解答，萌生了专门讲故事的念头。拍视频、剪片子的是合作社原班拍农产品的伙伴，没有专业团队，做个人IP也只是“捎带手的事”。“我不会刻意讲宏大的兵团故事，只讲身边的小物件、小切口。”那句“短视频是你生活的溢出”，成了她的注脚：不刻意、不功利、不宏大，只把脚下土地如实讲给大家听。

赵闫荣获“2026年度中国青年五四奖章暨新时代青年先锋奖”。受访者供图

　　“但行好事，莫问前程”。赵闫喜欢一句话——“你永远没有上岸的那一天，只有越来越会游泳的自己。”

　　当年父亲那句“十几年的书白读了”，随着枣园一年年挂果、合作社一天天壮大，早已被时光悄悄收回。当年那个被农户喊“别踩坏枣子”的姑娘，如今把沙海种出的好枣卖向更远的地方，也把兵团的日出、枣花的香、丰收的笑脸，一帧帧装进镜头。老一代兵团人用青春换来这片绿洲，新一代正在用另一种方式，把根扎得更深。